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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

谢雨涵

灯有很多种类:古有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”的蜡烛,今有“华灯初上凭窗顾,静思览霓夜未央”的霓虹灯。不论是朴素、简陋的蜡烛、煤油灯,还是衣着华丽的白炽灯、霓虹灯,它反映了人类对物质的需要,但人们更渴望灯发出的“光”照亮并温暖着这个世界。

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那时“驴友”曾风靡一时,身为“驴友”忠实粉丝的爸爸怎么会错过这次登山观红叶的机会呢?而那个无忧无虑、没心没肺的,根本没有课业负担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呢?于是,我们一家三口背起行囊,向大山深处的那个红叶谷进发。

大巴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地,小心翼翼地行驶着,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。我们則像是坐着异常不稳的八抬大轿,头不时地撞到前座上,或是磕到玻璃上,车上一片的“鬼哭狼嚎”。

也许是山上刚下过雨的缘故,山路泥泞不堪,车轮好几次都陷入泥坑之中,最终趴窝了。时间一点点过去了,可是我们却无计可施……就在这个时候,走来了一位老爷爷,他穿着灰蓝色的旧式布衫,头发花白,却精神抖擞,他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说:“前儿个山里头下了场大雨,路呀都给淹了,这儿离那个树多的山坳坳也就剩那几里路了,一会儿都到了,咱要不下车走过去吧?”顺着他指的方向,我们望远去,看到了大山深处的人家,仿佛感觉到了零零星星的灯光,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依靠。

我们背起背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,那个老人却腿脚轻便,灵活地避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坑。

群山连绵,葱郁的青色被若有若无的烟云笼罩,转过一个山头,眼前的色彩渐渐缤纷起来了。望远处的山峦,这一团黄的明艳,那一团橙的灿烂,那一片红的耀眼,如静止的绚烂的波涛,在秋日的风景里,凝固了,定格了。清新如牛奶般的山风拂动,那波涛又动了起来,像是点燃了的灯火,不约而同地照亮了山间的风景。

在老爷爷的带领下,我们在这缤纷的秋色里穿行,不时地收集着自己喜欢的各种各样灌木色彩繁美的叶片。在山间的羊肠小路旁,有枝干盘曲多刺的山枣树,还剩下几颗红彤彤的山枣,揪下两颗丢进嘴里,又脆又甜。还有羞涩地挂在枝头的野核桃,青青的果皮透着青涩的味道。竟然还有栗子,但它们全然不是我所熟知的糖炒板栗的样子,它们还有尖尖的刺状的外壳,成熟的栗子散落了一地,我欣喜若狂地收集着栗子,鼻子里已经闻到了糖炒栗子浓郁的香气。老爷爷还教会了我辨别野山药,顺着它们长长的藤蔓追根溯源,把它们从地底下揪出来重见天日,但它们却和城市里的山药的膀大腰圆截然不同,它们虽还是那种浅浅的土黄色,却显得纤细柔弱,只有手指粗细,老爷爷说:“用它煮汤,味道可好嘞!”我于是迫不及待地想喝山药汤了。

山间的雾气似乎加重了不少,远处的群山也只能望见一个个孤单的山头,仿佛像是大海里的一座座岛屿…..

老爷爷抬头望了望天色说:“怕是要下雨啊,咱们要快一点儿!”

我们加紧了脚步,天色是渐渐的,渐渐的阴暗了下来,铅灰色的浓云霸占了原来清澈如水的天空。在快到村庄的时候,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,原来在山间小路旁悠闲啄食的公鸡扑腾着翅膀一溜烟地逃跑了,雨打林叶的声音和着山鸟归巢的鸣声,别有一番风趣。

我们终于赶到了村庄,在老爷爷的小农家院住下。我看到刚才看到的那几只逃跑的公鸡争先恐后地挤向鸡笼,唯恐淋为落汤鸡,样子颇为滑稽。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,农家院中的老婆婆已经燃起了木柴,在黄土制成的灶火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。我迫不及待地把我挖的野山药交给老婆婆,麻烦她熬山药汤喝。她被烟呛得轻咳了两声,笑了起来:“这太少了呀,还好呀,我昨天去山里挖了一大捆哩,咱就熬山药汤喝吧!”我高兴地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。

不久,晚饭端上来了,这时候,天色也黑暗下来了,老爷爷拉亮了正屋梁上的一个电灯泡,虽然“灯光”很微弱,但如一颗剥开的橙子味的糖,把温暖和香甜的气息洒满这温暖的小屋,洒满这山间的雨夜。

一盘青翠欲滴的凉拌苦瓜,一大碟清香扑鼻的干槐花炒鸡蛋,一大碗爽口的酸汤酥肉,配上一个烙馍卷蒜蓉野菜,喝着我梦寐以求的山药汤在这温暖柔和的“灯光”下,听着屋檐下雨声的滴答,人们交谈着今年的收成,拉着家常,其乐融融。老爷爷一边给大伙儿添着山药汤一边说:“明年,到山里的公路就要开修了,等路修好了呀,我们的日子就更有着落了。你们再来这儿看红叶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劲儿喽!”我们听了公路要修了,也十分高兴,但愿这公路早点儿修好,那我就可以每年都来看红叶了。

灯光洒在大伙儿的脸上,洋溢在大家的欢笑中,温暖了秋日的冷雨。

第二天,天还未亮,我们就要出发了,老婆婆早早地熬好了粥,又烙了几个香喷喷的葱花饼给我们带上,还偷偷塞给我了几个温热的煮鸡蛋,叮嘱我饿了吃。我们非常不舍地与他们道别。在山路上渐行渐远,回头望去,那个山腰上的老房子,有一团微弱的“灯光”,仿佛是草丛中的一只萤火虫,虽然只是那微弱的一点,但是它散发的光和温暖,足以照亮我们前进的路途。

回到家后,每每看到捡拾收藏的那些纷繁的红叶,我都会想起那个老婆婆,那户人家,那座山,那片风景……

几年过去了,随着年龄的增长,课业负担和学习压力日渐沉重,周六周日也被安排的满满当当,没有丝毫喘息的片刻。但在我梦的深处,有那么一个静谧的山谷,无边的枫叶如点燃的灯火使我神往。

去年的秋天,期中考试结束后,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,爸爸开车带我回到了久违的红叶谷。这次,山路果然是平坦开阔,远远望去,一条条盘山公路又如一条银龙,安静地伏在山头。开车可以直接进入景区,但我还是想下车走走,我打开车门,用脚碰触这片土地,迎接我的不再是柔软泥泞的泥土,而是硬邦邦的柏油马路。我突然有些怀念那曾经沾满我一裤腿泥的山间小路了,我深深吸了口气,空气中也没有了那种湿润的泥土的味道。突然我被一阵刺鼻的味道呛得大咳了几声,接着响起刺耳的喇叭声,紧接着,一辆辆拖着长长尾气的大巴车飞驰而过……

我竭力去发现旧时的影子,还好,红叶是依旧的灿烂,远山是依旧的朦胧。

可是山路旁、溪流边,食品包装袋仿佛从地底下冒了出来。咦!对面山腰上那一大片怒放的野菊花呢?难道是我错过了花期?还有那玲珑可爱的野山药藏到哪里去了呢?是有意和我玩躲猫猫吗?昔日茂盛的山核桃树伤痕累累,一棵巨大的野柿子树光秃秃地伫立在村口,只有一个最红最大的柿子还默默地守在最高的枝头。就连多刺的山枣树,也难逃厄运。山间小路旁悠闲啄食的公鸡再也不能闲庭信步了,只能被圈养起来了;山鸟也受到了惊吓,躲在深山最深处百无聊赖地聆听一拨又一拨的游客肆无忌惮地“叫嚣乎南北”。

我们还想找到原来的那个农家院,那座老房子,那个有着温暖“灯光”的地方。可是,在原来的位置上,一座现代化的农家别墅已经拔地而起,粉墙红瓦,游客进进出出,十分热闹。山药汤呢?槐花炒鸡蛋呢?都去哪了呀?烤面筋、臭豆腐、铁板里脊等等却不请自来。嗞嗞作响的煤气罐,呼呼升起的油烟,遮住了远处的青山……

月亮从东山悄悄地爬了上来,呆呆地望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。

门前的树上缠着色彩缤纷的霓虹灯,华丽丽的色彩落在一向静默的树梢上,映在人们酒饱饭足的脸上,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颜色。

农家院内的灯也亮了,灯具包裹下的白炽灯照亮了屋子与院内每一个角落,却又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
我们没有进去,开着车渐行渐远。公路两旁的路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
灯,更亮了,更绚烂了,更多彩了。

灯,也似乎更冰冷了,更冷酷了。

大山深处的灯光,不仅照亮了山里人的生活,也照亮了山里山外的密切联系,但是,它更应该照亮人们的内心深处,并温暖着这个世界。

在我梦的深处,有那么一样静谧的山谷,它忧郁了,默默地伏在了梦的深处。轩辕书社

本文学学术论文《灯光》发表于:《北方文学》2018年23期 ,原文作者:谢雨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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